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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1年10月13日星期四

我在天文台的日子 - 夜深…人未眠



N更,舒服更,攞命更。

究竟是舒服還是攞命?那要看天氣情況。要是天氣穩定,又沒有特別任務,的確可以翹起二郎腿,聽聽音樂,吃吃零食,無驚無險又到七點。

但若然天氣惡劣、有颱風要發Shipping Warning,或忽然來一個大地震,寧靜夜會立時變成噩夢夜

N更的好處是沒有「天氣會商」,而各項常規工作時間亦較為充裕。壞處是,除非已「掛波」或早已預計有暴雨發生,否則當值的SSO只會在家中候命(註一)。N更的預報員要承擔起監察天氣狀況、發出所有預測及一般天氣警告,和處理突發事件(如地震或輻射水平異常)的責任。因此,N更是最考驗預報員觀察能力、應變能力和對工作程序是否熟悉的一更。

幾年前的一個晚上,當N更。初時天氣尚算穩定,但西南氣流影響下,廣東沿岸地區有零星的驟雨。

凌晨三四點,雷達顯示沿岸地區及南海北部的驟雨逐漸增多,且在珠江口附近形成強雨帶。雨帶不斷增強,並逐漸靠近香港。本港境內亦有驟雨發展。各項指標顯示,香港很有機會出現暴雨,於是立即發出“Pre-Amber”,提示公眾及相關政府部門短期內香港可能受大雨影響。

不出半小時,香港部分地區已有大雨,雨區不斷擴大、整合、增強。立即發出「黃色暴雨警告」,並打電話給當值SSO,商量是否需要發出「紅雨」。

當值SSO是個專業而謹慎的人,詳細詢問天氣情況 – 雷達怎樣?SWIRLS(註二)有什麼提示?雨量站數據又如何如何 ... 談了幾分鐘,眼見雨區又再增強,我只好打斷:「X Sir可否授權我自己決定是否出『紅雨』?」

他欣然答應。剛掛斷電話,最新的雷達圖像顯示雨區又增強了,SWIRLS亦確定「紅雨」的機會增加。立即以極速發出「紅色暴雨警告」。剛按下「發出」鍵,各個警示燈已陸續亮起。

「紅雨」一出,各方電話如雪片飛來 – 助理台長、其他政府部門、記者 …。正忙得七手八腳,忽然有人大喊:「好大雨呀!」回頭一望當值SSO回來了。

他隨即接手所有對外聯絡及傳媒查詢,我終於可以集中精神留意天氣變化和處理常規工作。兩人直忙到八點。M更的預報員回來時,雨勢己顯著減弱。電視台不停報導暴雨造成水浸、交通擠塞、市民狼狽上班…。

交了更,寫好當值日誌。離開天文台時疲憊不堪,但心情舒暢。抬頭一望,又是晴朗的一天。


註一:   九十年代初,SSO會在預報中心當值,但後來改為一般情況下在家中候命。
註二:   SWIRLS即「小渦旋」系統,是天文台用以預測短期降雨的主要工具。
註三:   事隔多年,上述經過已有些模糊,細節可能與事實有出入,但大體反映了當時情況,亦是N更預報員常有的經歷。

2011年10月11日星期二

我在天文台的日子 – 一天之「翳」在於晨


上文提到天文台有AMN三更。個人認為M更最痛苦,原因有三:

一、    要極早起床;
二、    要在短時間內擬定未來三天的天氣預測(註),並準備好在「天氣會商」中講解你的理據
三、    要繪畫那幅可惡的大範圍天氣圖。

第一項上文已述,不贅。

第二項本來並不太難,但有三種情況會令你痛不欲生:(1)有些必須的資料很遲才有,令你急如鑊上螞蟻;(2)當值的SSO-高級科學主任,在臨開會前十分鐘大幅修改你的預測。結果你要在極短時間內重新思考,怎樣在「天氣會商」中為一個你並不同意的預測辯護;(3)如不幸同時遇上惡劣天氣,或者有颱風在南海至菲律賓附近海域而需要發出「為船舶提供的熱帶氣旋警告」(即所謂Shipping Warning),你便會血壓飇升,寧可即時休克送院。

在那個手動的年代,發Shipping Warning是一項頗花精神時間的工作。有極端倒霉的預報員試過,同一時間有三隻熱帶氣旋要發Shipping Warnings,放工後幾乎要找人參吊命。

預報中心的工作,樣樣都有死線。遇上惡劣天氣工作量會倍增,但死線不會推遲。天文台的規矩,不「掛波」一般不會增加人手。偏偏在這種情況下記者朋友的問題特別多,雖然不是有意落井下石,但無疑會讓你百上加斤。若伙拍著好的SSO,他會承擔一大半記者訪問。若碰巧他有「其他事務」無暇兼顧,預報員只好怨自己命苦。

至於第三項,是M更的最後一項工作,要用鉛筆分析西自埃及、東至夏威夷、南起澳洲、北迄西伯利亞,縱橫萬里範圍的氣壓形勢,快則半小時完成,若遇上天氣複雜往往要花上一小時。

看看大鐘,已是下午一時半。剛剛經歷完七小時的忙亂折磨,早已只剩下半條人命。望著那幅尚有大半未完成的天氣圖,只想抓起來撕得粉碎。

不過,我們始終是受過專業訓練、沉著冷靜、以摯誠服務市民,並且要養妻活兒的天文台科學主任,我們是不會輕言放棄的。N更見!


註:九十年代初,天文台只發放未來三天的天氣預測,後來才逐漸增加至七天。

2011年10月9日星期日

我在天文台的日子 – 輪班之苦與樂

大多數科學主任到海外受訓完成後,都會被安排再上一個內部課程,由資深的高級科學主任、科學主任教授香港及東亞區域的氣象情況、預測方法、業務守則等。之後上天氣預報中心(Central Forecasting Office)跟師學藝,為期數月至一年不等,然後才正式擔當預報員。

可惜由於人事調配等原因,當年我和另外兩個同事從英國回來後,沒有機會修讀內部課程,要立即到預報中心「跟師」。所謂「跟師」,就是與正式的預報員(我們尊稱之為「師父」)一同輪班工作,吸收實戰經驗。

初試輪班,疲累不堪。天文台採AMN三更制A更即約中午十二時至晚上十時,M更約早上六時至下午一時,N更是通宵更,由約晚上九時至第二天七時。

A更是第一更,沒問題。M更問題來了。我家住屯門,之前一天的A更放工後回到家已差不多午夜,第二天卻要五時左右起床,乘坐「公司車」返尖沙咀天文台總部。由於司機要再去接「師父」,若碰巧伙拍同樣住得偏遠的師父,我便要更早起床。

睡眠不足,出錯難免。有一次一覺醒來,與司機約定的時間只差十分鐘。趕忙梳洗、穿衣、衝到樓下。

回到天文台,立即開始忙碌的工作,與師父一同分析天氣情況、發出預測。十時半,重頭戲「天氣會商」時間到,由我嘗試講解未來數天的天氣情況和 “sell”我和師父的天氣預測。與會的台長、助理台長等一直微笑不語,對我們建議的預測也沒多大意見,心想又過一關

會後一位高級科學主任走近,悄悄的跟我說:「阿X,你著咗鴛鴦鞋返工

我低頭一看,果然一隻黑色,一隻啡色!

2011年10月7日星期五

離別的甘甜

十九年前加入天文台後不久,須到英國受訓,為期四個多月。雖是計劃中事,但臨行前仍不禁惆悵。那時我們結婚才一年半,未有兒女,我走後便只剩妻子一人在家。

「我很快回來。」我說。
妻子默然,只眼角緩緩的掉下一滴淚。

苦飛了十多小時到達倫敦希斯路機場。同行的兩位年輕同事未有家室,心情輕鬆而興奮。我卻想著到哪裏找個電話報平安?那時手提電話還是少數人的奢侈品。

學校位於雷丁(Reading)市郊,環境優美,設備齊全,每位學員都有自己的房間。一日三餐都由學校供應,質量比想像中好。唯一不足是打電話須用宿舍內的付費電話,而它只接受硬幣。我每天午飯時間都會打電話回家。為免不停入硬幣,每次接通後即叫妻子回電給我。妻子本不擅於記數字,但同一個電話號碼打足兩個多月,不知不覺便深印腦海。到今天她還清楚記得那個付費電話的號碼:00144734873355

課程編排十分緊湊,每天朝八晚五都上課,因此日間的時間並不難過。但一到晚上,獨守空房,那種孤寂感便不期然湧上心頭。有一次我給妻子寫信說:「今天早上醒來,發覺身邊少了一個人,感到很難受。」她後來告訴我,她看到這裏時哭得崩潰了,因為她何嘗不是?

臨近聖誕,很想送她一份特別的禮物。終於在Marks & Spencer選了一件桃紅色的樽領毛衣,回到宿舍後花了幾晚時間在毛衣上用線繡上她的小名。她收到後驚喜不已,想不到我會做這種「女人事」。這件毛衣到今天還保存完好。

若問我,是什麼維繫著夫婦倆二十年的感情?

是回憶。
甜甜的回憶。
那些當年覺得苦澀難受、但現在回想起來甜入心脾的回憶。
那些任何第三者都不可能與你共享共鳴的回憶。

2011年10月4日星期二

女人的死穴

兄弟們,想對付你心中最痛恨的女人嗎?

現今女人太強,明刀明槍不可能成功。要食腦。

其實對付女人,一點不難,只要針對她的死穴。凡女性一到青春期,就開始出現幻覺,總覺得自己過肥(註)。所以,你只要稍稍向她暗示她近來長胖了,即會害她憂心忡忡,繼而花費鉅款減肥,或瘋狂節食至骨瘦如柴。

最近和一位年輕女士同枱吃飯。身高五呎,體重不足90磅。卻見她小心翼翼的用匙羹把浮在湯表面的油花撈起,放在另一碗裏。

我跟她理性分析:「你這碗湯的油花,脂肪含量合起來還不及你剛才吞下的一片义燒。」

「對呀,我不吃這些油花,就有quota吃多一片义燒。」
「但你剛才已吃了很多片义燒,吃不吃油花似乎分別不大。」
「我怎樣喝湯關你乜事?

See?女人一講到身型外貌,就會失去理智。這就是她們的死穴。

具體做法:首先用奇異的眼光望她。「什麼事?」 「嗯 沒事。」然後在她旁邊,以剛好讓她聽到的音量跟旁人竊竊私語:「乜佢最近肥咗咁多?」幾日內見效。

嚴重警告:這方法千萬別用在自己老婆女友身上,否則等如引火自焚,切記切記。


註: 這不是我信口胡謅。2004年香港基督教女青年會做了一個「女性自我體態形象調查」,發現九成受訪者都覺得要減肥才可以達到心目中的體重;同年另一調查則發現,超過44%實際體重正常的受訪者認為自己的體型為略胖及極胖。

2011年10月2日星期日

贏在起點上

周末和太太、女兒到尖沙咀吃午飯。剛坐下,便聽見鄰桌一位女士在教女兒數學。雖然相隔十呎以上,餐廳又有背景音樂,但她說話聲音實在太大,每一句都鑽進我的耳朵。在她身旁的小女孩戴著粗框眼鏡,托著腮,一臉茫然。

「唔明白?好,再來一次。」於是又絮絮不休的重覆小數乘除法,要加多少個零

女兒笑說:「幸好你們以前沒有這樣對待我。」
我暗笑:「幸好你不是現在才讀小學。」

現代社會競爭激烈,父母千方百計要子女贏在起點上。要入讀名校,光是學業成績好已不足夠,還要證明你是All-round。德智體群美,通通要量化,要證據。入學申請表上,必須附上學生的履歷(portfolio),也就是各類證書 鋼琴考試、奧數、劍橋英語

可是,你為他準備好入讀名校的同時,有為他準備好人生嗎?著名作家Robert Fulghum有一篇膾炙人口的小品All I really need to know I learned in kindergarten他說,他生命中真正需要知道的,都在幼稚園裏學會了,包括要懂得與人分享、個人衛生、過均衡的生活、傷害了人要說對不起等等。簡言之,就是要學會與人相處和自我照顧。

很可惜,香港的名校似乎並不著重學生有這些基本卻非常重要的能力。有哪間學校在面試時會問,你懂得自己穿衣服嗎?用筷子?洗碗?搭地鐵?既然不問,家長就自然不教,把時間留給最重要的。於是為趕上學,媽媽為他挷鞋帶;放學後要爭取時間做功課練琴,吃飯也要父母/女傭伺候,結果到中學還不懂得拿筷子。

一個欠缺生活常識、自顧能力和社交技巧的人,縱使學歷等身,在社會上也不可能有成就。

就好像一場賽跑,父母竭盡心力把孩子捧上起跑線前十米,以為「贏在起點上」了,但到真正開跑時,孩子卻叫:「媽媽,我的鞋帶鬆了,快來給我挷!」怎麼辦?

所以,與其幫孩子贏在起點,不如教曉他怎樣靠自己跑向終點。

2011年10月1日星期六

親親女兒(四)

女兒出生時體重過輕,須加意照顧。餵奶尤其辛苦,往往餵了一小時仍吃不完應有的份量。有時終於吃完了,但隨即嘔出一大半。又經常染病,幾乎每隔十數天便要見醫生。每次到健康院磅重,都是失望而回。

約八個月大時,她久咳不癒,氣管積聚了太多痰,雖多次拍痰仍不見好轉。纏綿一個多月,原本瘦弱的身軀更見憔悴。醫生恐病情惡化,要她入院治療。剛上病床,幾名護士隨即拉上圍簾,要替她打點滴。女兒忽然不見了父母,又被陌生人制住,驚慌得哀號掙扎。我們在圍簾外聽見她陣陣哭聲,當真心如刀割。霎時間完全體會到父母當年敂勞之深。

大概兩歲以後,女兒的健康算是穩定下來,人也變得活潑。最愛跟我玩認字卡,把我的雙腳當搖搖板,或到公園跟我追逐,忽然又會說些傻話,逗得你笑不攏咀。只覺和她相處的每一刻都是歡樂。

有一晚我如常拖著她的小手,漫步回家。她忽然笑著說:「爸爸,我好鍾意你!」我笑說:「那我地以後都做好朋友吧。」她興奮地說:好!」看著那純真的笑臉,我心裏甜得要滴出糖來,只覺什麼辛勞都值了。我深信,即使日後我患上腦退化症,一定還記得這段對話。

做父母的,都想在每一階段陪伴兒女成長,做他們的知心朋友。但到後來,不是自己有心無力,便是兒女開始有了自己的世界,不再希望有你的參與,在房門上貼上 “No Parents Admitted”。從前是她愛問問題,我耐心解答。不知從何時開始,她的問題漸少,我的問題漸多 「功課忙嗎?」、「明天吃什麼早餐?」、「八達通的錢夠嗎?」。而她的答案卻愈來愈精簡 「嗯」、「係」、「OK啦」。

逐漸地,我不得不接受她再不是那個讓我拖著小手、跟我在公園追逐、一起唱兒歌看「小丸子」的小女兒,而是一個快十八歲、亭亭玉立、有自己思想抱負的成年人。我深知她仍然愛我,只不過,她已不再需要我做她的知心朋友、她的玩伴。

於是,我明白到為什麼老人家都愛抱孫。那段滿載舐犢深情、童年歡趣的日子,誰不願意重溫?

(完)

2011年9月29日星期四

親親女兒(三)

女兒在語言方面發展較早。她七個月大已懂得說話,第一句有意義的單詞是「爸爸」。注意:不是「媽媽」。

到她大概兩歲,我開始教她認字。我買了很多圖畫卡,卡的一面畫了各種動物、人物、日用品、星星月亮太陽之類,卡的背面則寫上圖畫的名稱。我的方法是和她玩遊戲,將十數張卡排在地上,圖畫向上。然後我會說出其中一種圖畫,例如「星星」,大家便要鬥快將手拍在畫有星星的卡上。每拍一次,我便教她讀和認該圖的名稱。之後將卡反轉,將寫有字的一面向上,再玩鬥快拍卡。玩得十多次,她已基本上認得那些字了。當然,你要讓她贏,否則她便興趣玩了。到三歲左右,她已懂得自己看故事書。

初學認字,錯誤難免。有一次和她乘車經過又一村,她忽然指著一所學校,大叫:聽雞中學!」我們一呆,順著她手指一看,原來是「德雅中學」。

童心童話,令人回味無窮。她五歲時懂得接聽電話了。有一次,我在房裏換衫,忽然有人打電話來。她邊應著對方,邊大叫:「爸爸,有人搵你呀,快啲著番條褲啦!」

又有一次,大伯打電話來。
「你爸爸在家嗎?」
「不在。」
「他有手提電話嗎?」
「有,不過他的電話也不在這裏。」

女兒:「爸爸,我相信你有精神病。」
我:「為什麼?」
女兒:「因為你時常都很精神。」



(待續)

2011年9月27日星期二

親親女兒(二)

女兒出院回家,來「參觀」她的人絡繹不絕。

「長得好像爸爸啊!」所有親戚朋友都這樣說。
「真糟糕,長得像你。」這是老婆大人的說法。
我橫看豎看,除了大家都是單眼皮、五官齊全外,實在看不出似在哪裡。

照顧寶貝女,夫婦兩人分工合作。她負責餵奶,我負責開奶。她負責換片,我負責速「遞」尿片;她負責哄女兒,我負責哄老婆。女兒回家後,我就自動降了級,以前排第二,現在排第三。我心想,千萬不要再生一個,否則我真的要做「阿四」了。

親友們忽然都變了育嬰顧問。「食S26?好熱氣,要多飲水。」「不如轉食XXX。」唔好做乜,唔好做物。朋友A尚未結婚,卻好像甚有心得。

我說:「你都未湊過BB,點知咁多?」
她說:「我媽媽教的。你看我長得這麼活潑可愛,就知她說的沒錯。」

有了寶貝女後,兩夫婦都患了神經過敏症。半夜聽到小小聲響,會以為她跌在地上。玩耍中忽然神情呆滯,會以為她撞壞了腦,原來只是要便便。又常幻覺聞到臭臭,打開尿片什麼都沒有。看育嬰節目,說如果幼兒對身邊的聲音沒反應,可能是先天性失聰。於是兩夫婦連忙替她做測試,在她耳邊不斷搖龥匙。她卻只顧把玩自己的小手。

「怎麼還不轉過頭來?」兩夫婦憂心忡忡,打定主意明天帶她看醫生。當晚妻子決定再試一次,趁女兒熟睡,把龥匙丟在地上。「叮」的一聲,女兒驚醒,妻子放下心頭大石,安然入睡。


(待續)

2011年9月25日星期日

親親女兒(一)

朋友剛誕下女嬰,在facebook上發佈消息,一片喜氣洋洋。為他開心之餘,亦不禁想起自己女兒出生時的情形。

十八年前的事了。距離預產期約一個月,我們由屯門搬到土瓜灣外母附近,以便外母幫忙帶孩子。新居入伙,諸事煩瑣。也許妻子過於操勞,晚上忽然穿了羊水,要立即送院。第二天清早女兒便出世了,比預產期早了三星期,出生時只有2.3公斤(約5磅)。

由於體重過輕,又有黃疸,需要放在氧氣箱和照燈。醫生說要待她體重増至最少2.5公斤才可出院。要見她只可以在育嬰室外,著護士把她推到玻璃窗旁,隔著玻璃地看。

我在育嬰室外,看見那超小號的女娃娃安然躺在氧氣箱內,也不哭,也不睡,一雙小眼骨溜溜的四處打量,彷彿是個剛從外星到訪的遊客,對身邊事物充滿好奇。我心想:「這小妮子好八卦!」

妻子出院後天天盼望見女兒,著我每天早上打電話問女兒的體重。第一天:2.3公斤;第二天:還是2.3公斤第三天:2.2公斤。

我的心往下沉 怎麼還輕了?

「怎麼樣?」妻子在旁心焦地問。

「喔 跟昨天差不多。」我不忍心告訴她真相。但她還是哭了:「究竟什麼時候才可接她回家?」

到第四天,體重終於增加了少許:2.4公斤。本來還未達標,但醫生體諒我們的苦心,允許女兒出院。但叮囑如過幾天體重仍不增加便須回院覆診。

當日下午我們懷著既興奮又緊張的心情接女兒出院。把她輕輕放上嬰兒床的一刻,真是如釋重負。回家了,終於回家了。

(待續)

2011年9月23日星期五

我的最後一天

假如今天是我的最後一天,我會怎樣過?

00:00 – 01:00     寫一封長長的信給我太太和女兒,寫清楚我的遺言 我的私己錢放在那裏、我的喪禮安排、那很多記不清的密碼 還有,我有多愛她們。把信藏好,我要她們明天才看。
01:00 – 02:00     靜靜的坐在她們床前,仔細看她們熟睡的樣子。
02:00 – 03:00     打開電腦、相簿,重溫我一生的美好時光。
03:00 – 04:00     帶上耳機,靜心聽一遍我最愛的歌曲。
04:00 – 07:00     坐的士往西貢清水灣,游早水,看星,看最後一個日出。
07:00 – 19:00     撲去機場,坐頭等機去日本,食最靚的魚生、海膽、和牛。管他什麼膽固醇輻射!再去浸溫泉,睇楓葉。
19:00 – 21:00     約齊父母、兄弟吃晚飯,閒話家常。吃我最愛的走油元蹄、炸生蠔、燒乳鴿。影一輯全家福。
21:00 – 23:00     和太太、女兒到尖沙咀海傍散步,看香港最後一次夜景。
23:00 – 23:30     facebook同各友好說再見。
23:30 – 00:00     祈禱,決志信耶穌,希望有永生。


咦,寫完再睇,似乎以上各項,日日都可以做,唔駛等到最後一日噃!

2011年9月21日星期三

誰是暴力犯?

一個科學家長期研究慣性暴力罪犯的腦電波。他發現,在慣性暴力罪犯使用暴力的前一刻,腦電波會突然增強,而常人則沒有。

他再三研究,終於發明了一種儀器,可以在一百米內探測到這種異常的腦電波。但很可惜,由於異常腦電波出現後很短時間內,暴力事件已經發生,因此不可能及時通知警方並阻止罪犯行兇。

因此,科學家在儀器內加入了自動攻擊裝置,一旦偵測到異常的腦電波,便立即向源頭攻擊。

為了試驗他的新發明,科學家偷偷把儀器裝在經常發生暴力的地方 酒吧。他坐在酒吧的一角,靜候暴力犯的出現。果然,不多久便看見一個神情兇惡的酒客正向不小心的侍應發脾氣,看樣子他即將按捺不住,要向侍應動粗。

科學家興奮地期待:「且看我的儀器怎樣對付他。」

不出所料,科學家的儀器偵測到異常強大的腦電波,並瞬即將暴力犯擊倒。包括他自己。

* * *    * * *    * * *    * * * * *    * * * 

以暴易暴之人,常以救世主自居,站在道德高地,行暴虐之事,在自覺/不自覺間,自己亦變成恐怖分子。據維基解密揭露(http://abcnews.go.com/Politics/wikileaks-109000-deaths-iraq-war/story?id=11949670),2004-2009年間的伊拉克反恐戰爭中,有超過六萬名伊拉克平民被殺,遠超過9.11事件的死難數字。而美國人從不為他們舉行悼念。反恐?正義?從何說起?


註:上述故事雖是杜撰,但某些暴力犯的腦電波異於常人,卻有科學根據:http://www.ncbi.nlm.nih.gov/pubmed/19564824

2011年9月20日星期二

給你笑一笑

上級送來一件工作,作為公務員會怎樣處理?

新丁公務員:        盡快把工作做好,然後向上級匯報。
稍有經驗的公務員:    盡快把工作交給下屬,然後向上級匯報。
頗有經驗的公務員:    盡快把工作交給另一部門,然後向上級匯報。
快將退休的公務員:    把工作退回上級,然後繼續看報紙。

       * * * * *  * * * * *  * * * * * *

小職員甲:「*@$#!&XYZ,老闆丙完,仲要話佢只係對事不對人!」

小職員乙:「即係話,佢只係當你係件事 … 而唔當你係人!」

       * * * * *  * * * * *  * * * * * *

老闆要把一件很吃力的工作交給其中一個下屬。交給誰好呢?

新丁老闆:        交給最有能力的下屬。
稍有經驗的老闆:        交給頗有能力,並且積極進取的下屬。
非常有經驗的老闆:    交給有基本能力、無力轉工、並且快要買樓生孩子的下屬。

       * * * * *  * * * * *  * * * * * *

甲:昨晚跪了一晚痰盂。
乙:「為什麼?」
甲:「我對兒子說,他是我一生之中,最大的成功。」
乙:「那很好啊,怎麼又出事了?」
甲:「但跟著我教他,失敗乃成功之母。」

2011年9月16日星期五

齊來做好賊

年青時看過一齣電影,叫「超世紀諜殺案」(Soylent Green),描寫2022年的世界,人口不斷膨脹,全球暖化導致各種生物滅絕,糧食短缺,天然的食物成為奢侈品,大多數人只能吃由大集團Soylent生產、聲稱以蔬菜精製而成的餅乾。但最終發現這些餅乾竟是由人肉所造。厭世的老人向政府尋求安樂死,臨死前可觀賞已不復存在的大自然美景,含笑而終,其屍體隨即運往工廠製成餅乾,供生人享用。

將近四十年後的今天,雖不至於如片中所說要人吃人,但人口老化,糧價飇升,大難已在旦夕之間。據統計處的推算2039年,本港65歲及以上人口的比例將達到28%!即社會上有超過四分之一是已退休、不事生產、不交稅、體弱多病、甚至須倚賴社會恩恤照顧之輩。屆時青壯年人的負擔將非常沉重。

孔子說:「老而不死是為賊。」正解請參閱各大辭典。我的「曲解」是:人老了而不肯死,繼續佔用原本留給後代的資源,與賊何異?因此,作為未來「老賊」之一,須及早籌謀,如何在風燭之年仍可為社會略作貢獻,以稍減做賊的歉疚?以下是一些提議:

1.         保持身體健康,以免加重醫療系統及子女的負擔;
2.         登記死後捐贈器官。無移植價值的部分,悉數捐與醫學院作教學研究;
3.         小心過馬路,不要害司機坐牢、救護員為你奔波;
4.         若不幸患上絕症,及早指示不要做無實際療效的治療,讓自己安然而去;
5.         有錢捐錢,無錢做義工;
6.         如已屆退休年齡,不要賴死不走,讓年青人早點升官發財;
7.         繁忙時間不要乘電梯,以免阻礙年輕人上班;
8.         不要動輒投訴 年青人已為我們付出很多,怎忍苛責?要記住,他在養著你呢;
9.         早點交代後事,喪禮一切從簡,最好將骨灰灑在大海,連骨灰龕也省卻;
10.     指定後人無須拜山,更不可燒冥鏹,以免造成山火。告訴子女,內心真摰的悼念,勝於一切儀式。

祝作賊心開!

2011年9月14日星期三

中秋夜思

中秋佳節,不免又想起童年往事。

我是所謂「七星仔」,即母懷胎七月便出生。先天不足,幼年時體弱多病,因此得父母格外關愛。據母親憶述,其他兄弟均粗生粗養,吃八安士奶猷如「抽火水」般,亳不費力,而我則又哄又抱才只飲兩三安士。病痛又多,什麼保濟丸、六神丸、花塔餅、魚肝油等幾乎成為我的童年小食。但有哪個小孩喜歡吃這些東西?最討厭是魚肝油丸,雖又哄又騙仍不肯呑服。三哥捉狹,竟將一粒魚肝油丸混在飯裏,但一放入口即腥臭難當,吐之惟恐不及。之後一段日子連吃飯也心生恐懼,怕內裏暗藏臭丸。由此可知,母親將我撫養成人,花的心血著實不少。後來到加國升學,母親甚不捨。最近跟她閒談,方知她當年思念之深。

幼年時對父親的印象十分模糊,因為他常外出工作,在家時間甚短。到我唸小學時,家境漸見寬裕,才開始帶我們出外遊玩。父親對中國古代建築書畫興趣甚濃,因此常帶我們去屯門青松觀、荃灣東普陀、圓玄學院、大坑虎豹別墅等地遊覽。逢香港節則會帶我到彌敦道旁觀賞花車巡遊。他曾在鄉下讀過「卜卜齋」,寫得一手好字,因此被同行賞識而替人寫招牌,之後承接油漆工程,生意越做越大,全盛時期每天有過百工人開工。如今退休,仍每天習練書法怡情。

父母戰後來港謀生,在石硤尾山邊木屋落戶,1953年大火後獲安置到大坑東徙置區。當時香港貧民充斥,經濟衰頹,父親求職困難,偏偏母親生養甚好,當真是幼稚盈室,缾無儲粟。父親為省車錢,每天由大坑東徒步往尖沙咀開工,中午以砂糖白麵包裹腹。母親持理家務亦省吃儉用。幾十年艱難日子令他們養成了非常節儉、在我們眼中可謂吝嗇的生活習慣。尤其母親,過期食品不肯丟掉,破爛的器皿珍而藏之,買東西錙銖必較,簡直到了不可理諭的地步。有時忍不住出言斥責,但轉念一想,當年若非如此慳儉,何以養活一家?如今積習難改,為人子女者實應感激體諒。

二十多年前,父母遷入現址連天台的寓所,之後我們一家三代數十人,逢中秋節都到天台賞月。如今兩老已年近九十,白髮蒼蒼,牙齒疏落。然而生活豐足,兒孫滿堂,可謂生於憂患而得安享晚年。

是夜風清雲淡,月明星稀,映照著兩老舒展的笑容。願兩老福壽康寧,年年中秋節皆能如此安樂自在。

2011年9月10日星期六

工作 vs 樂趣

中學時聽過的故事:

城市人路過鄉郊,看見一個老農夫在澆灌菜田。奇怪的是,他用的不是農家用的大桶,而是一般用作澆盆栽的水壺。那菜田雖然不大,但這般澆法,恐怕要用上半天時間。

城市人不解,問農夫:「老人家,怎不用大桶灌溉?不是更有效率麼?」

農夫笑說:「假若我用大桶灌溉,只要一小時便完成。但炎炎夏日,用大桶灌溉很辛苦。相反我用小水壺,時間雖長,但我可輕鬆地灌溉,還可一邊澆,一邊細心欣賞每一棵菜的形態,它的葉紋、花蕊,甚至在葉上爬行的小虫,感受一下上天造物的奇妙。」

「用大桶灌,我是辛苦的工作一小時;用水壺灌,我是享受半天的閒適。請問,我該如何選擇?」

現代企管的金科玉律是事事講求效率,只求盡快把工作完成,然後可再做下一件工作。但員工在過程中是否痛苦?有沒有工作樂趣?從來不是CEO的考慮。

假如老闆讓你選:薪水減半,但你可將工作拖長一倍時間完成,你願意嗎?

2011年9月8日星期四

「漁夫的反思」的反思

有人說:「城市人其實沒錯,只是漁夫太貪心。若他只把每日吃不了的小魚賣掉,不買大船,不僱工人,那麼他便既可增加收入,又可享受閒適的生活。」

話是不錯,但問題是人的欲望一旦釋放,就不能自已。

問問身邊抽煙的朋友吧。他們起初何嘗不是只想淺嘗輒止?「我每天只抽一支,便可既享受吸煙的樂趣,又可保持健康。」

可是有了第一支,就有第二支、第三支 。直到猛然醒覺,已經泥足深陷,不能自拔。

錢財也是一樣,有了一百萬,就想有二百萬、三百萬 。直到有一天,發覺健康差了,知心朋友少了,青春的時光飛走了,最可怕是連自己的性情也變了 才醒起那句話:「人若賺得了全世界,卻賠上自己的生命,有甚麼益處呢?」

幼年時看過一幅漫畫,畫中有很多電腦、自動電器和機械人做著各種工作,而一個人閒適地躺在沙發上。那個年代,大家都憧憬這樣的生活啊。幾十年後的今天,畫中的電腦、電器甚至機械人都實現了,不同的是,那畫中的人卻變成伏在案上埋頭苦幹、中央肥胖、神經衰弱

科技的確是進步了,但我們的生活真的改善了嗎?我們有利用科技為我們節省的資源和時間,去過原本嚮往的閒適生活嗎?還是我們已像上了煙癮一樣,不能自制地繼續工作、抓錢、消費 ...

問題不在科技,而在人有填不滿的欲望。

2011年9月6日星期二

漁夫的反思

從前有一個漁夫,每天一早便划著小船,拖著小網出海捕魚。網得十數條小魚後便回家。在岸邊,他看著夕陽,哼著漁歌,與鄰居一邊談笑,一邊把捕來的魚拋回海去。

一個城市人經過,看見這情景很是奇怪,問他為什麼把辛苦捕來的魚拋回海去?漁夫說:「我一家三口,挑兩條肥美的留下便足夠,其餘的反正吃不了,便讓牠們回家去吧。」

城市人說:「你真笨!你自己吃不了,可以帶到城裏去賣。賺了錢,可以修補你破舊的房屋,買雞買肉,還可以買新衣給你媳婦兒子。你這樣浪費,實在太愚蠢了!」

漁夫笑著說:「很久以前,有一個城市人跟我說同樣的話。當時我相信了他,於是

把多餘的魚拿到城市去賣。果然賺了些錢,足夠我修補房屋,買雞買肉,還可以買新衣給媳婦兒子。自此我每天捕魚後,不再留在岸邊跟鄰居唱歌談笑,而是趁魚還新鮮趕到市集去賣。

有一天,買魚的人問我:為什麼你每天只賣這麼少魚?為什麼不捕多一些?

我說:我的網太小,只能捕這麼多。

買魚的人說:你真笨!你把賺來的錢去買一個大的網,不就可以捕多些魚麼?

我心想不錯,便把多餘的錢買了一個大網。果然魚獲多了幾倍。但魚獲多了,我一個人拖不動,於是僱了幾個工人跟我一起出海。但人多了,魚又多了,原來的小船負載不起,於是又用辛苦儲來的錢買了一艘大船。

我每天一早和工人出海捕魚,午後又趕著到市集賣魚。回家後又要算帳,直忙到深夜。有時覺得辛苦,想自己不出海、不到市集去了,就讓工人去幹活吧,但又怕工人不老實,侵吞了我的魚獲錢財。就算有空閒時間,也擔心明天魚獲怎樣?賣的價錢怎樣?

我由早忙到晚,再沒有時間和鄰居唱歌、談笑。唉,其實鄰居們也不想和我交往了,他們私底下都說:我的大網大船把海裏的大魚都捕光了,又說我現在是有錢人,不敢和我做朋友。

以前遇有暴風雨,不能出海,鄰居們怕我要捱餓,都趕來給我送米送糧,和我一起吃飯喝酒,多溫暖啊!現在呢,他們只會說:『他那麼有錢,怎會捱餓?我要是給他送米送糧,只怕有人要說我巴結他呢。

我錢是多了,房子是新了,吃的是豐富了,但以前跟朋友一起唱歌談笑、守望相助的快活日子卻一去不返了。

於是,我把大船賣了,工人解僱了,把錢都分給窮困的人。然後划著舊時的小船, 拖著舊時的小網,每天只捕十數條小魚

結果,我以前跟朋友一起唱歌談笑、守望相助的快活日子又回來了。」

漁夫笑著對城市人說:「上天賜給我小船小網,每天有足夠的魚獲食用,和跟我唱歌談笑、守望相助的好朋友,我為什麼還要不知足,去追逐那只會帶給我煩惱的多餘財富?」

2011年9月3日星期六

童韻雜憶(四)- 動物篇

孩提時代,兄弟朋友都是滿山跑的頑童,沒錢買玩具,便往山中尋樂趣,找玩物。螳螂蟋蟀蜻蜓蝴蝶草蜢,都是捕獵對象。亦有人飼養金絲貓(即跳蛛),用作打鬥,有老篤、紅孩兒等品種。或是養蠶蟲,看著牠由細小的幼虫,慢慢成長至結蛹,再而脫穎成蛾,遠走高飛,可說是活生生的自然課。又試過飼養「羊蟲」,是一種小甲蟲,據說其糞便有止血功效,但要以淮山、蓮子等餵食,成本高昂。

小學時讀書很輕鬆,功課少,大人又不怎麼管,空閒時間甚多。心靜則觀微,往往在家中也窺見小天地。在牆角、門縫常發現一行行螞蟻,來回走動,不知在忙啥。其路線迂迴曲折,不知何始何終。有時見兩只螞蟻相遇時,會交頭接耳一番,再繼續前行,甚覺有趣。常愛順著螞蟻的行列,一直跟蹤至其窠穴。或放幾顆砂糖在行列不遠處,未幾即有螞蟻發現,且迅速招來伙伴,合力搬走砂糖。

人之初,性本惡。小孩時只當昆蟲為玩物,沒有愛護之心。歪念一起,往往以傷害小昆蟲為樂。例如向螞蟻窠穴灌水,害得牠們四散奔逃;或用放大鏡將陽光聚集在螞蟻身上,將其燒焦;更有甚者,以小刀將蠶蟲剖開,以觀其內部結構,如今思之仍覺嘔心。

養熱帶魚又是另一樂趣。三哥興趣最大,家中養了一大缸魚,什麼四間、孔雀、萬龍、紅劍、神仙、豬仔等,品種繁多。但養魚不易,死了又買,買了又死,花費不少。那時在旺角火車站附近有一熱帶魚批發市場,清晨四五點,即有販商在馬路旁擺買從內地運到的平價淡水魚。三哥常帶我到那裡買魚。我們幾兄弟也各自養了幾條「彩雀」。此魚好勇鬥狠,一見同類,便欲厮殺,所以必須獨立飼養。我們常愛同時選購幼時的彩雀,悉心飼養,到長大後則將之放在同一玻璃樽內任其厮殺,看誰養的魚勇猛。又試過養大龜,但疏於看管,往往不知所蹤。然而龜甚粗生,多年後仍偶然在家中某處出現,健壯如昔。

家中亦曾養狗。養頭兩隻的時候我年齡太小,已無甚記憶。第三隻是人家送來的幼犬,也不知是什麼品種,毛色黑中帶白,眼大大,鼻圓圓,樣子挺可愛的。家人起名叫「小寶」。小寶初時甚乖,但我們不懂照顧,大部分時間將牠困在家中,以至牠性情漸變乖戾,間中獸性大發,我就被牠咬過三次。家人後來決定將牠遺棄(!),但幾次牠都懂得自己尋路回家。最後狠下了心,乘的士將牠帶到對面海香港島某處丟棄,諒牠也不會穿越海底隧道,或游泳渡海。怎料幾個月後的年初二清晨,睡夢中聽到狗吠聲,開門一看,嗟!小寶又回來了!還給我們拜年!自此我們認定與牠緣份未盡,決意供養牠至百年歸老。但世事反覆,某天牠尾隨我上學,我偶然回望卻不見蹤影,初時不以為意,想牠必會自行回家,怎料牠竟去如黃鶴,從此失蹤。

年紀稍大,懂得愛護動物了,與同學合資買了幾隻雛雞飼養,初時放在小鞋盒,後來改放生果箱,悉心飼養,看著牠們一天天的長大,心中甚是歡慰。怎料某天回家,母親竟已將牠們宰殺,還說:「養大咗唔食做乜?」又試過養一隻小白兔,胖嘟嘟的,可愛極了。某日卧病在床,母親捧來熱湯,甚是美味。我邊啖著湯中肉邊問:「什麼湯?」她說:「白兔湯。」從此不再養小動物。

2011年9月2日星期五

童韻雜憶(三)


陪伴我成長的還有電台節目和漫畫。回想起來,有點奇怪,為什麼那時候我們那麼清閒?除了看電視還可聽電台、看漫畫、踼波?看看現在的小學生,整天忙這忙那,他們的童年有什麼趣味?

我大概四、五歲懂得聽電台節目,家中的原子粒收音機,大得像個微波爐。最記得有商業電台的廣播劇「天羅地網」和至今仍在的「十八樓C座」。後來有了電視機,下午和晚上黃金時間都看電視,但深夜則不會錯過電台的鬼故節目,「秋燈夜雨」和「四人夜話」。幾兄弟圍在收音機旁,關了燈,蓋著被,又要怕,又要聽。雖然沒有畫面,但留給你更大的想像空間。聽到緊張處,哥哥往往突然「嘩」的一聲,心膽俱裂。當晚又不敢去厠所了。

打風時更刺激,電台每十五分鐘播放一次風暴消息,幾兄弟在地圖上不斷記錄颱風中心位置,深盼打中香港。鍾偉明先生沉厚的聲線,更映襯出窗外風雨交加的情景。後來有幸認識到鍾偉明先生,方知做播音員的辛酸。鍾大哥敬業樂業、謙謙君子之風,令人欽仰。

至於漫畫,當年叫公仔書,常看的有「老夫子」、「朱先生」、「13點」。老夫子的「水虎傳」最是精彩,確是香港漫畫的經典瑰寶。此外有武俠漫畫「千佛手」、搞笑版西遊記和三國(曹操在浴缸沖涼,士兵用望遠鏡偵察,還用很多現代武器)、兒童樂園等。我家附近有一家理髮店,叫「亞馬理髮」,縮在樓梯口,只有一個駝背的理髮匠,為了招徠生意,免費提供漫畫。母親常帶我們到那裡理髮。幾兄弟誰都不想第一個被料理,因為可多看一會兒漫畫。

後來黃玉郎出版「小流氓」,風靡一時。只是過於暴力,終至被禁。但黃玉郎腦筋靈活,不能出書便出報紙,「金報」、「生報」應運而生,且以彩色連載,更加吸引。那時的男孩個個要做王小虎,裂頭腳,毒龍鑽,誓要剿滅「一神二妖三煞星,四鬼五怪六騎士」。

早年參觀文化博物館,喜見久違了的童年漫畫,惜並不齊全。上網搜尋,亦不見有專賣香港舊漫畫的地方。這香港獨特的文化遺產,凋零散落,恐怕只能存留在我等老餅心中了。